Search

撐福島

「散客也要做」,若要形容日本福島的現今狀況;來自中國小說家畢飛宇的《推拿》,點出獨立營商之道,謙卑不挑客,由散客開始,將之培養為常客,最後才會成為貴賓。



福島縣海濱2011年3月11日發生地震海嘯,導致自切爾諾貝爾後最嚴重的核災,如今百廢仍然待興,隨著外界媒體對事件關注的熱度減退,外間對輻射污染的偏見慢慢扭轉為獵奇,日本政府鼓勵遊客前來觀光,同時向國際重新保證福島食物安全。福島經濟民生復甦政策的關鍵,正好是不放過任何散客,透過小眾建立口碑,向外宣揚福島歡迎你。


香港沒有去福島的直航線,遊客多數飛往仙台然後繞道而來。福島之於日本旅遊就好比時新漢堡之於漢堡快餐店,層面沒有東京大阪、麥當勞或Burger King的廣,也不如九州北海道這些走知青路線的Beef & Liberty和Burgeroom。去福島旅行,大概就是剛好路過紅磡,良心突然提醒你,支持小店也不錯啊。


福島,的而且確需要支持;核災後的城市形象,更要深視。


福島不是傳染病


核電議題門檻高,對核科學知識匱乏的普羅大眾,只能相信權威,然而當權威互相指責分黨立派,反核派發放唬嚇訊息誇張事實,挺核派掩蓋知訊轉移焦點,有關福島的真實情況,似乎變得單一、模糊。當談及福島時,人們談及的是核洩、輻射、基因變異、癌病⋯⋯彷彿福島是致命傳染病,忘記了那裏有如大埔沙田,是一個地方,人類歷代以來建立的城市,城市內有人生活有學校有家園,存在著某些人的童年回憶,是他們決定落地生根的地方。



好比切爾諾貝爾。其污名如當年核災過後殘留的輻射劑量,無色無味,彌留於人類腦裏心內,影響深遠。福島面積廣,主要旅遊景點集中於縣內西邊,與東邊海岸核難肇事地點相差近百公里之遠,那裏的輻射指數微乎其微。阿Q一點,到福島西部旅遊幾天,不比一次黑炭燒烤、通宵睇波連吃幾包大薯片,甚至乎一星期加班捱夜五天更危害健康。



暴劫是生活的過客


日本NHK電視台製作的《紀實72小時:福島早春的超市》,記錄了一家距離核災事故發電廠僅三十九公里、營業超過五十年的超市;災難兩周後恢復正常營運,風雨不改地服務當地居民,以及全國各地趕來支持重建的人。老年人在超市碰面互相問候,購買食材為孫兒造飯,年輕學生選購便當,成年人為快將來臨的情人節張羅鮮花和巧克力。



縱使災難,生活仍要過。有納棺師受訪,311地震後葬禮形式有所變化,日本人著重禮節儀式,然而不少先人的親人在外省不便回鄉,遺體只有草率的直接火化,沒有葬禮,沒有告別。另一邊廂,有女兒決定放棄在東京的工作返鄉與母親重聚,花甲老人與伴侶栽種櫻花樹,即使未能目睹櫻花盛放,亦寄望後代能夠繼承前人遺留下來的希望。



選擇到日本遊玩的旅客,消費過便離開,擔心福島輻射污染問題尚可選擇京都沖繩或其他,於福島土生土長的居民,只能繼續與未知的命運抗衡,守衛家園。生活不能避免遇上暴劫,不要等到最壞才發現;尊重生活,珍惜自己,珍惜身邊人。不要因為單一事故而標籤一個地方,否認該地方的所有價值。


有關福島,到底懼怕甚麼

我們活在一個再追求健康生活,再遵從純素飲食,再堅守瑜珈練習也不能夠杜絕意外和疾病的社會。報導說核能污染海洋泥土,福島出產的食物不適合食用。其實沒有核能,塑膠、石油、工業廢料等污染也不缺少。去年山竹颱風過後,大海回吐垃圾,杏花邨遍地廢膠。輻射需要數百年才能完全消除,發泡膠的分解時間同樣不少於此。核能輻射影響後代,海洋污染直接影響當下。若果因為看了報導而杯葛來自福島的食物,這種選擇性的恐懼,不太說得通。



挺核或反核,並非電燈開關,按個鈕便能把問題解決,我們應該正視自己對核電輻射的恐懼,來自事實本身,還是人言。人類文明發展史上,科學不斷被推翻、重新論證,人們對科技的態度亦不斷變遷。手機面世時不少人斷言電波輻射會影響大腦發展,男生將手機放褲袋會影響發育,現今城市人有誰不與手機大被同眠。以前醫生說雞蛋多吃會導致膽固醇過量,現在我們知道膽固醇偏高與雞蛋進食數量沒有直接關連。微波爐興盛時人們危言微波煮食會引致癌病,現在營養師宣佈微波煮食蔬菜更能保留蔬菜營養。



沒有人能夠預料明天所發生的事情,權威不能盲從,因為凡事沒有絕對;適當地相信權威,因為他們有責任有義務為人類社會後代造福。不要讓恐懼遮擋我們支持福島的視線。


福島不久的將來

串流平台Netflix最近推出的地球記錄片集《我們的天與地》(Our Planet),最後一集帶觀眾重返切爾諾貝爾核災現場,一個被科學家曾斷言兩萬年內不宜生物居住的無人區,發現樹林復甦,爬蟲、野兔、雀鳥、狐狸、鹿等各種野生動物佔據了城市,更捕捉到瀕臨絕種動物普氏野馬(Przewalski’s Horse)的縱蹤影。統計指出,切爾諾貝爾內的野生動物數量,於過去二十年迅速增長,差不多達至整個歐洲野生動物數量的總和。


正好對照NHK電視台另一套記錄片《輻射之森》,鏡頭對準福島核難五年後無人區內的森林,人類被遷徙,動物進駐,櫻花盛放。科學家仍在研究何以動物能於重輻射區內自在生存,如果牠們可以,人類可不可以?



《復仇者聯盟2:奧創紀元》內鋼鐵俠創造奧創時沒有想像奧創會倒戈,當年號稱最堅固的鐵達尼號亦沒預料在首航便出意外,人類開發核能本更非為杜絕後代。去旅行固然想開開心心,但同時謹記顧慮並不等於事實全部。遊客享樂消費過後便離開,有更多人連離開的選擇也缺乏。去福島是為自己提供多一個選擇,認識日本除了京神阪吃喝玩樂以外也有當地人實在的生活掙扎,不要讓單一事件標籤人家的地方。下次去仙台或東京,不妨順道探訪福島幾天,身體力行撐福島,讓福島居民感受到,他們迎然受外界歡迎。


Text By:Caleb Ng

©2018 Asobi By Clink

版權所有,未經授權,不得轉載。